炮弹炸开的硝烟还没散尽,塔山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穿黄军装的尸体。独立第95师那个号称"赵子龙师"的猛将罗奇,此刻正蹲在临时指挥所里挠头——早上还吹牛说半天拿下塔山,这会儿全师伤亡过半,三个团凑不出一个整编营。电话那头传来第8师副师长施有仁的骂娘声:"他娘的空军投弹比共军还准,炸自己人一炸一个准!"
锦西县城中学的会议室烟雾缭绕,侯镜如盯着作战地图直嘬牙花子。这位东进兵团总指挥心里跟明镜似的:锦州城火光映红半边天的景象,他在望远镜里看得真真儿的。海军运输舰长刚来电报,说从塔山撤下来的伤兵把甲板都染红了,活像刚宰完年猪的杀床。督察官罗奇还在嘴硬:"共军阵地起码十丈厚的铁网,炮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..."话没说完就被施有仁拍桌子打断:"放屁!昨晚上我的人明明撕开了口子,预备队死哪去了?"
会议室角落传来声冷笑。第157师的参谋长正摆弄着钢笔帽,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谎报战功的锅甩给友军。这帮人精谁不知道,三天前还吹嘘"斩敌数千"的战报,实际连共军前沿都没摸到。现在可好,谎话圆不回来了,只能把责任推给铁丝网太厚、飞机来得晚。有个愣头青参谋小声嘀咕:"咱这仗打得,跟老太太擤鼻涕——手拿把攥的事愣是弄一手腥。"
前线的兵油子们早看透了门道。炊事班老王头边熬粥边跟新兵蛋子唠嗑:"瞧见没?师部那帮官老爷们,打仗本事没有,演戏倒是一流。早上说拿下三号高地,结果被共军一个反冲锋撵出二里地——这他娘叫占领?这叫给共军送菜!"正说着,野战医院方向又抬下来二十多号人,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似的。有个排长疼得直哼哼:"狗日的督战队,子弹全往自己人后背招呼..."
葫芦岛码头上乱得像炸了窝的蚂蚁。三千多号伤兵挤在运输舰里,甲板上血水混着海水,踩上去直打滑。有个军医累得手直抖:"这哪是治伤?分明是给阎王爷点卯!"船刚离岸,瞭望哨突然喊起来:"锦州城方向爆蘑菇云了!"众人齐刷刷扭头,只见天际线处腾起巨大的烟柱——范汉杰的弹药库上天了。
罗奇这会儿还在会议室拍胸脯:"给我95师休整一天,明天..."话没说完,通讯兵慌里慌张闯进来:"锦州...锦州联系不上了!"满屋子将校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侯镜如手里的红蓝铅笔"啪嗒"掉地上,心里门儿清:范汉杰那老小子要么见了阎王,八成正往沈阳逃命呢!
前线的散兵游勇们早开始自谋生路。有个机枪手把马克沁重机枪往山沟里一推,转头跟班长商量:"哥,咱装伤员撤下去吧?听说共军那边受伤的给炖猪肉粉条..."话音未落,督战队的吉普车呼啸而过,车上的喇叭还在喊:"委员长嘉奖令!独立95师英勇奋战..."士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谁嘟囔了句:"嘉奖令能当绷带使不?"
夜深了,锦西县城的妓院却灯火通明。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参谋正跟妓女吹牛:"不是兄弟吹,咱在塔山那仗...嗝...一个冲锋干翻共军一个连..."突然街上传来急促的哨音,勤务兵连滚带爬冲进来:"长官快回!共军夜袭!"几个醉鬼顿时酒醒了大半——后来才知道是场乌龙,不过是炊事班的驴车翻了。
天蒙蒙亮时,侯镜如终于签完撤退命令。他望着窗外出神:三天前十万人马浩浩荡荡,现在光伤员就运走小五千。更讽刺的是,空军侦察报告说塔山共军正在开庆功会,隐约还能听见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的歌声飘过来。副官小心翼翼问:"总座,还继续攻吗?"侯镜如把钢盔往桌上一摔:"攻个屁!给南京发报,就说...就说遭遇共军主力顽强阻击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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